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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题:【正道推广】给你一双慧眼——读罗晓晖、冯胜兰《追求更高品质的阅读教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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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道推广】给你一双慧眼——读罗晓晖、冯胜兰《追求更高品质的阅读教学》  发帖心情 Post By:2020/8/28 20:22:49     标签Tags:  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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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我一双慧眼

——读罗晓晖、冯胜兰《追求更高品质的阅读教学》

 

石峰

 

读罗晓晖老师的著作《材料作文百变通》大概是十年前的事了。此书当时印数极大,高三学子几乎人手一册。后来台湾一家出版社还专门买下版权出版了繁体字版,可见其影响之大。罗晓晖老师有着丰富的一线语文课堂教学经验,他往往从实用性原则出发,特别注重对语文教学“术”的研究,目的就是让老师和学生看得见,摸得着,学得会。因此该书的空前盛况就不难解释了。

    但是,作为一个有着深厚文学功底和教学功底的语文教师和语文教研员,罗晓晖老师并不满足于对语文教学“术”的研究。最近几年,他又把目光瞄准了语文教学学理的研究。从他的《方法与案例》一书,到前不久出版的《文本解读与阅读教学讲谈》,再到今天的《中学语文名师课例深度剖析——中学语文名师课例深度剖析》(华东师范大学出版社20206月)一书,我们不难看出,罗老师正试图构建一个关于语文课堂教学学理的逻辑结构,或者说,构建一门宏大的、前所未有的语文教学学,或者称之为“语文课堂教学概论”。比较之下,以前师范院校中传统的核心课程——“语文教学法”在这样宏大的科学建构面前,就不免显得有些苍白无力了。

    值得一提的是,罗晓晖老师的专著在从经验总结向理论提炼转型的时候,始终充满对一线语文教学实际的观照,对语文教学“术”的重视仍然一以贯之。我们高兴的看到,罗晓晖老师的著作中,任何理论的构建和理性的分析都是建立在切实可感的教学实际基础上。

    摆在面前的这本《追求更高品质的阅读教学——中学语文名师课例深度剖析》(以下简称《课例深度剖析》),是这种理论和实际相结合的典范,读起来是那样的亲切,又是那样引人深思。

    把语文名师的课堂教学案例作为解剖的对象,绝对不是为了哗众取宠,不是为了吸引粉丝。全国名师的经典课堂案例,一线语文教师都比较熟悉。剖析这些案例,读者和作者就有了共同对话的基础。更为重要的是,名师经典课堂教学案例中存在的问题具有绝对的普遍意义。名师案例的经典性,使不少一线语文教师对其充满景仰甚至膜拜。由此,名师存在的问题,往往会将一线语文教师的课堂教学带偏。所以,罗晓晖、冯胜兰以语文名师课例的深度剖析作为研究方向,无疑是非常正确的。

    在充分肯定名师语文课堂案例的成功之处的同时,《课例深度剖析》着重从三个方面对这些名师语文教学案例存在的问题进行了剖析。一是语文课堂教学环节的逻辑结构,二是语文课堂教学的课型,三是语文知识本身。

    比如,在分析语文教学名家肖培东先生的《皇帝的新装》一课的逻辑结构时,作者指出:“第一个环节并非第二个环节的前提,亦即介绍关于童话的文体知识这一环节,在教学组织上并不具备逻辑的必要性。质言之,第一环节和第二环节之间并不存在合理的结构性关系。”因此,作者提出建议:“关于童话的文体知识应该移到文学知识与文化知识学习课这一课型中,而不必掺和在文本分析课中。”

    造成本课各个教学环节之间缺乏逻辑联系的原因,罗晓晖、冯胜兰老师认为是课型定位的错误。

    明明是一堂文本分析课,肖培东老师却杂糅了许多别的内容,尤其在结尾处又安排了练笔的环节,反而使得本课“目标不集中,任务不单一,分散用力,造成各个环节教学难点的难以突破。”

    课例的结尾是肖培东先生展示自己写的结尾。毫无疑问,肖老师本人和观课的其他语文老师都会认为这个环节是本课的高潮,是最为出彩的一节。

    面对肖老师修改的结尾——小孩儿被描述成赞叹皇帝新装的漂亮,而将大人描述成敢于说真话:“可是他什么衣服也没有穿呀!”罗老师并没有盲从,而是给出了自己精彩迭出的批评:毫不客气的说,“肖老师写的这个结尾不合情理,完全颠覆了整个故事的叙事逻辑。”

    “这个结尾本身严重不符合情理。孩子们怎么可能都赞叹皇帝那件并不存在的新装呢?孩子尚未社会化,至少尚未充分社会化,他们还不了解世俗社会的游戏规则,还不习惯成人世界的欺瞒,还不懂成人世界的虚伪。以一般情理来讲,孩子更多天真,成人更易世故,更何况,作为尚未充分参与社会事务的孩子,并不存在'称职'与否的顾虑,他们不需要像扮演着各种社会角色的成人那样对社会的外部情景做出虚假的反应。”

    经过这一番充满理性、符合心理认知发展规律的分析,我们清楚地看到,本课作为肖培东先生炫技的高潮部分,最终却适得其反,弄巧成拙,成了典型的狗尾续貂。

   除了宏观的审视,作者对本课的一些知识细节,也给予了充分的关照。

    《皇帝的新装》里有一句话:“缝出来的衣服还有一种奇怪的特性:任何不称职的或者愚蠢得不可救药的人都看不见这衣服。”肖老师认为这一句话是夸张,“是最具有夸张力的一个细节”。

    罗晓晖老师明确指出了肖老师的这一知识性错误。他混淆了“夸张”和“荒诞”两个概念。学生找出的这个句子“恰好就是所叙述之事悖于常理的'荒诞'。”

    “夸张”和“荒诞”是按不同的逻辑标准而划分出来的两个截然不同的概念。夸张是从叙事者(或作者)的角度,反映叙事者为增强语言表现力而在语言技巧上所做的努力。而荒诞则更多是从旁观者或者读者的角度,表现旁观者对所叙之事本身合理性的主观判断。应该说,夸张的内容是生活中不存在的,而荒诞的现象在现实生活中是存在的,但不合常理。比如莫言小说中描写饥饿的人吃煤炭,这就不是夸张,因为这一现象在那个荒唐的年代确实存在过,但这一行为是不合常理的,它就是荒诞。夸张和荒诞这两个概念往往又具有一定的联系,那就是夸张的内容往往含有荒诞的特征。比如“白发三千丈”,这里既是夸张,也有荒诞。但我们说它“夸张”的时候,是从诗人运用语言的角度来说的。当我们说它“荒诞”时,则往往是从读者主观判断该事的合理性角度来说的。 在鉴赏这句诗时,联系下句“缘愁似个长”,我们就可以断定,这句诗是运用夸张手法来突出诗人“愁”之多,而无需证明这句诗所说事实是否合理,因此这里我们不会强调它是荒诞。《皇帝的新装》中这一句“缝出来的衣服还有一种奇怪的特性:任何不称职的或者愚蠢得不可救药的人都看不见这衣服。”这是骗子在陈述一个事实(尽管它有悖于生活常理),而非突出叙事者想要夸大某一特性,如果骗子要让皇帝感觉到他在夸张,那皇帝还相信他吗?骗子欺骗成功,并不是他运用了夸张的手法,而是利用了世人共同的心理缺陷:怕别人说自己愚蠢!这个事越荒诞(根本没有衣服存在)越能突出皇帝的愚蠢和昏庸(因为皇帝居然相信有这种衣服的存在)。当然,“夸张”和“荒诞”也可以作为艺术作品整体的艺术手法,比如契诃夫的《套中人》,我们完全可以说整篇小说运用了夸张的手法或荒诞的手法,但我们在讨论《皇帝的新装》里这一句话时,“夸张”和“荒诞”就是相互排斥的;从语文知识角度看,“荒诞”显然更能准确表现这句话的特点。

    《课例深度剖析》一书中,这样切中肯綮的精彩分析可以说俯拾即是。

    韩军老师在他的课堂教学案例中,对朱自清先生《背影》一文的主题作了别出心裁的归纳。他否定了传统教学中关于本文“父子情深”的主题,认为本文的主题是表现“生命的脆弱和短暂”的生命哲学。

    本书作者直接从原文中抽出234自然段。指出:这差不多是全文的三分之一,这么多的文字都与韩军所归纳的生命哲学主题没有关系。依据一切结论从文本本身出发的原则,本书分析了这三个段落在全文中的作用:“这部分叙述展现出当时父亲的心理背景:这是一个极其沮丧、困顿的父亲,这是一个隐忍着自己的痛苦而努力去照顾孩子的父亲。在这种情绪背景之下所呈现的背影固然表现了父爱,但已经不只是一般意义上的父爱,突出了这位父亲怀着内心的悲苦绝望,挣扎着为自己的儿子做出最大的努力。”由此,我们可以看出,韩老师看似高深的主题归纳,从文本本身的角度讲,完全不能自圆其说。

    传统教学认为,《背影》主题是“父子情深”。我们以为,“父爱”这个主题更为恰当。父、子在文中的地位并不是并列关系,其实这仅从题目就能够看出。文章主体描写歌颂伟大的父亲;子——“我”的存在不过是情节的需要,我的几次“流泪”和心理活动也完全是为了衬托“父爱”,否则“父爱”在文中将无所附丽。家道中落,生意亏空,事业不顺,身体日衰,来日不多……这些都应该是“父爱”的背景,作者以此突出此时“父爱”的不易和崇高。我们可以设想,如果今天一位父亲开着宝马送自己的儿子到机场去乘飞机,还拿了许多珍贵的东西送给儿子,这是不是父爱呢?当然是!但是,这种“父爱”来得太容易,因而不可能具有《背影》一文中“父爱”的那种艺术感染力。从文艺作品的创作角度说,《背影》一文不仅写出了真情实感,它还遵循了悲剧艺术的创作原理,符合悲剧心理学原则。可以说,《背影》一文中的“父爱”已经具有了悲剧意蕴,而正是这种悲剧意蕴才使作品拥有了更为强大的、震撼人心的艺术感染力。这样的“父爱”,不仅能够深深感染、打动作者本人,更能深深感染、打动无数的读者。也惟其如此,《背影》才成为现代文学史上散文中经典的经典。

    《课例深度剖析》一书包括了当下著名的语文教学名师,学段既有初中又有高中,课文则兼顾了文言、白话、散文、小说、诗歌、文艺评论等体裁,具有相当的代表性。通过对这些教学案例的深入剖析,罗老师其实在教我们如何安排课堂教学的逻辑结构,如何从文本本身去进行文本解读,如何观察和评判一堂语文课,如何对自己的语文课堂教学进行深刻的反省。可以说,这本书给了我们一双语文课堂教学的慧眼。
    需要补充的是,在今天不少人为各种荣誉或职称而自己掏钱去出书的风气下,罗晓晖老师被出版社约稿不断,而且这些书稿都不是消遣的娱乐快餐,而是标准的学术专著,这实在是难能可贵。我为好友晓晖君的学术成就自豪。

                                                                                                                                                                           20207月于成都双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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